第064章 混沌城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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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混沌城17
作為混沌城中雄踞一方的白家家主, 其生辰宴自然是無比盛大隆重，城中凡是想出人頭地的，無不是以收到白家請帖為榮, 是以出席宴會的大多非富即貴, 或是關系強硬。
按以往的規格來說，李月參這個剛入府沒多久的幕僚頂多在外廳聽其他的小妖私底下聊些家族間的風月消息。
然而經白雍這麽一盤算，她便頂著眾人或是探詢或是鄙夷或是驚艷的目光坐在他的斜後方, 隔著三尺的距離，被垂落的帷幔半遮半掩著。
她對那些赤.裸裸的目光無動於衷，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脊背筆挺風骨絕佳, 讓人覺得生出點旖旎心思對她都是一種褻瀆。
“白二公子, 許久未見吶，待會可得跟我好好喝一杯。”
不少人湊到白雍的跟前與他攀著交情, 眼風卻在李月參身上掃來掃去，寒暄完了又壓低聲音詢問著, 吃吃地笑。
不知是否是白雍已經把她看作是房中人的關系, 興致勃勃地向她介紹著這些人的身份和來歷, 末了總是要問一句“都記住了嗎”。
她淡淡地應聲, 一副無可無不可的隨意態度, 視線也都是禮節性地看一眼便不帶任何停頓地收回去。
白雍只道她不耐煩應付這種場面, 卻不知這視線一放一收中, 她已牢牢記住了所有人的名字、面孔、身份以及親疏遠近。
有些人表面上是親近的叔侄關系，然而從雙方靠近時的一些下意識的肢體動作和語氣神態中都能察覺出那潛藏在熟絡融洽笑容之下的戒備和不喜。
一張龐大而嚴密的關系網在李月參的腦海中漸漸織成。
到時白家生亂, 哪些人會舉兵相助, 哪些人會隔岸觀火，哪些人會落井下石, 這張關系網便有了關鍵的用處。
“二弟，聽說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府裏鬧出了些動靜啊。”坐在白雍左側的白溪延應付完這堆人，得了空便側過身子，含著淺笑對他說道。
白雍冷笑一聲，毫不客氣道：“你先得意著吧，等我抓到你的狐貍尾巴，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我知二弟對我一貫有些誤會，從前那些小打小鬧便算了，只是這次陣法一事實與我無關。”說著白溪延嘆了口氣，“初聞此事，我也是又驚又怒，再怎麽說你都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我怎會下此狠手，只怕是那別有用心之人故意離間我倆呢。”
“咱們倆這關系還需要離間嗎？”白雍嗤笑一聲，最看不慣他這副惺惺作態。
白溪延從不與他逞口舌之快，聞言也只是無奈地笑了笑，目光一轉投向他身後，問：“一早便聽說二弟收了一位仙姿玉貌的姑娘做幕僚，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二弟好眼光。”
他用了“收”這個字。
李月參輕輕蹙眉，又很快展平，寬大的袖袍中手指下意識地按住了小長歲，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小妖生靈並沒有什麽激烈的反應，甚至腦海裏也是安安靜靜。
這樣一想，今晚小長歲沈默得出奇，仿佛體內的那絲天地靈氣悄悄洩了去，擔憂開始生根發芽，她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撫摸了下小長歲的臉頰。
啪嗒。
兩張微涼的紙片貼上了她的手指，腦袋還在指尖親昵地蹭了蹭。
李月參這才舒了一口氣，擡眸迎向白溪延的目光，道：“輕棠見過大公子。”
兩人目光相撞，皆看到了對方溫和的表面下那深不可測的心。
這才對嘛。白溪延沖她微笑著點了下頭。能被亓家兩任家主奉為座上賓的人，又怎麽可能是單純之輩。
而李月參則微微斂目，原本隨意搭放的蔥白手指扣緊了些，顯示出鄭重的態度。
將兩人的反應納入眼底，白雍莫名生出一絲說不清的煩躁之意，好像他被劃出了他們兩人的領域，對某些暗流湧動一無所知。
有一種失控感，哪怕他察覺到了，還是無法阻止流瀉的細沙。
“家主還沒來嗎，去年這個時候宴會都已經開始好一會了。”這時，他們都聽到了近處有人略帶抱怨的聲音，繼而一陣附和聲。
不知白雍是為了立威還是單純想發洩一通，轉頭便狠狠剮了說話的幾人，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父親什麽時候來，還需聽你們的安排？要不這把家主的椅子換你們來坐？”
被白家二公子嗆了聲，幾人深感沒趣，皆悻悻地閉了嘴，然而心下都在腹誹著，這二公子好大的脾氣。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白家主才姍姍來遲，堂裏的貴客們紛紛朝著來人的方向投註視線，卻又齊齊一怔。
聲音仿佛被什麽吞沒，剎那間靜得可怕。
白家主的身邊跟著一個女人，只落後他半步，唇角明明噙著笑，眼神卻無半分笑意，襯得那神色愈加冷淡。
女人似乎是匆忙趕來，穿著一身勁裝，與整個宴會格格不入，袖口收緊，露出雪白的凸起的腕骨，纖長的手指上繞著繃帶，仿佛晃人眼的羊脂玉。
如此張揚的美，卻無一人敢輕視她，將她當作白家主的新歡。
只因那步伐沈沈，穩穩落下時仿佛踩在他們的心尖上，帶來一片削骨噬心的寒意，那具被深藍色衣裳包裹的身軀蘊含著龐大的妖力，肌肉線條流暢完美，充滿著爆發力。
她是誰？
所有人又驚又懼。
只有一人眼神柔和地凝視著她。
李月參沒有想到春宴會來。
第一眼望過去時，她也如那些人一般怔住，原本清淺如水的眸光一觸上那個人，湖面霎時湧起波濤，攪碎其中的寧靜，天地之間所有浮華都為那抹春色讓步。
她從來不是個多話的人，但那一刻，她有千言萬語想向春宴道出。
這些天過得如何，有遇到什麽麻煩嗎，會不會怨她，為什麽突然來到這裏，亓明憐知道嗎……
原來，她的思念不曾有片刻的消解。
白溪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側眸朝李月參看去，看到她揭開眼底那層始終橫亙在她與眾人之間的疏離，溶溶春水流淌而出，鮮活而又明亮。
眾人都凝望著白家主身後的那個女人，卻不知角落裏另一個人的冰雪消融。
李輕棠和那女人的牽連似乎很深，白溪延想。
“這位是從亓家遠道而來的客人。”白家主坐於首位，迎著眾人的目光，微微笑著吐露她的名字，“金刀春宴。”
全場嘩然。
自亓家動蕩以來，“春宴”這個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要是稍微關註點局勢，便能聽到這個叫“春宴”的刀妖一柄長刀在戰場上左奔右突，兇猛狠厲，如入無人之境，死在她刀下的亡魂不計其數。
甚至可以說，亓明憐能成為最後的贏家，春宴功不可沒。
“此次貿然來訪，是我之私事，與亓家無關。”春宴笑了下。
白雍盯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叫春宴的刀妖與輕棠完完全全是兩種人呢。
輕棠很少笑，但給人的感覺是一種溫和的平靜，雖有時難以生出親近之感，但總歸是不怯的，而春宴雖一直含著笑，卻令人骨寒毛豎，深怕她下一刻突然發起瘋來。
白家主笑了兩聲，請她落座，說道：“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進了我白府就是白家的貴客，今晚可得跟我好好地喝幾杯，咱們不醉不歸。”
白家主這般殷勤友善，除了有對她背後亓家的看重，還有對強者的青睞。
這可是亓明憐都要死死抓住的金刀，一身妖力比那峽谷幽潭還要深厚。
結交總沒壞處。
宴會這便開始了。
寂靜的大堂重新充滿喧嘩之聲，眾人交換著眼風，面上帶著笑，按照座次朝著白家主道賀並送上賀禮。
頭一個自然是白家主最寵愛的嫡長子。
兩人上演了一番父慈子孝後，白家主向春宴介紹：“這是我的長子，白溪延。”
“久仰大名，這杯酒我敬春大人。”白溪延長身玉立，端著酒杯，笑容比杯中的酒水還要醇厚。
“大公子客氣。”春宴遙遙舉杯相碰，與他笑得一般無二，看似誠摯，實則充滿防備和試探。
一仰而盡，她擡眸，視線從白溪延身上往下移，有暗色流光在眼底蕩漾。
“想必這位就是白家二公子了吧。”
話一出，大堂之內眾人神色各異。
消息靈通些的都知道這幾年二公子耽於美色，脾氣愈發暴躁，而大公子依舊寬和聰慧，又善於謀略，收攏人心，無論是名聲、地位，還是家主的偏愛，白雍都比不上自己的兄長的。
這句“想必”來得實在怪異。
白雍起身，心中激蕩剛想開口，卻聽到春宴的下半句話：
“——早前便聽說二公子得了一位陣通子，名姓頗為耳熟，如今匆匆趕來一見，果真是您。”
最後四個字很明顯不是對他說的。
那番客氣的話就這樣堵在了白雍的喉中，仿佛憑空伸出一只手緊緊地攥住他的脖頸，使他臉色青白不定，順著她的目光一同往後看去。
“李姑娘。”
春宴坐在高位，垂下視線定定地凝視著李月參，收起那份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唇邊的笑意蔓延進眼眸，將眼中獨屬於明月的偏愛照亮，滿室清輝，連聲音都襯得柔和許多。
原來她也有這樣的“瞬間”，這種令人沈溺於她的笑容而非畏懼於她的鋒芒的“瞬間”。
白雍腦海裏飛速地劃過這莫名的念頭。
“原來你與李姑娘相識啊。”白家主最先反應過來，沒等李月參開口，插話道。
大部分人只知道春宴原先是亓明烽的婢女，因天資卓越而被亓明憐看中，帶去蓮城著重培養，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爬到了金刀的位置。
鮮有人明了春宴和李月參那短短兩個月的相處。
“在去蓮城之前，我與李姑娘在一起。”春宴看了白家主一眼，“我曾是她的貼身婢女。”
那一眼莫名幽深，飽含警告，只是比起揣摩她的眼神含義，白家主更在意她話中的意思。
她竟然就這樣把“貼身婢女”四個字說出來了。
要知道，婢女為奴，妖奴出身的金刀恨不能將這段過往徹底從身上割下來，更別說在名貴面前直認不諱。
她不覺得那段過往是她的恥辱。
這些人都不知道。
在她的心裏，“貼身婢女”是這世上最尊貴的身份，那是她無上的尊榮。
“李姑娘是我見過最為博學多識且溫柔良善之人，她不僅沒有嫌棄我，還教了我許多，並最終將我推薦給主上，使我能有今日的成就。”
春宴說著，端起被侍女重新斟滿的酒杯，起身慢慢走向李月參，每一步都走得鄭重無比，好像她不是去敬酒，而是捧著一顆心準備獻給對方。
隨後她站定到李月參的面前，擡起手臂，眼眸亮晶晶的，含笑說道：“李姑娘，這杯我敬您。”
白雍就在春宴身旁不足三尺的距離。
然而她連餘光都沒有給他。
目光狹窄得仿佛只能容下一個人。
李月參望著她的眼睛，又想起了那片下著雨的密林，想起了那個傍晚醉倒的身影，指尖勾著酒壺，一晃一晃的。
實際上酒壺並沒有晃，是她的心在動。
她知道春宴為何會出現在白家的生辰宴上了。
她是不能踏入故土的被父親拋棄的無家之人，亓府也只是暫住的地方，在很多人看來，她無依無靠，是能隨意拿捏揉搓的角色。
就像白雍想娶她，卻根本連詢問她意願的想法都沒有，因為那是最“無關緊要”的東西。
而春宴來到她的面前，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字，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李姑娘，我來給您撐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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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混沌城中雄踞一方的白家家主, 其生辰宴自然是無比盛大隆重，城中凡是想出人頭地的，無不是以收到白家請帖為榮, 是以出席宴會的大多非富即貴, 或是關系強硬。
按以往的規格來說，李月參這個剛入府沒多久的幕僚頂多在外廳聽其他的小妖私底下聊些家族間的風月消息。
然而經白雍這麽一盤算，她便頂著眾人或是探詢或是鄙夷或是驚艷的目光坐在他的斜後方, 隔著三尺的距離，被垂落的帷幔半遮半掩著。
她對那些赤.裸裸的目光無動於衷，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脊背筆挺風骨絕佳, 讓人覺得生出點旖旎心思對她都是一種褻瀆。
“白二公子, 許久未見吶，待會可得跟我好好喝一杯。”
不少人湊到白雍的跟前與他攀著交情, 眼風卻在李月參身上掃來掃去，寒暄完了又壓低聲音詢問著, 吃吃地笑。
不知是否是白雍已經把她看作是房中人的關系, 興致勃勃地向她介紹著這些人的身份和來歷, 末了總是要問一句“都記住了嗎”。
她淡淡地應聲, 一副無可無不可的隨意態度, 視線也都是禮節性地看一眼便不帶任何停頓地收回去。
白雍只道她不耐煩應付這種場面, 卻不知這視線一放一收中, 她已牢牢記住了所有人的名字、面孔、身份以及親疏遠近。
有些人表面上是親近的叔侄關系，然而從雙方靠近時的一些下意識的肢體動作和語氣神態中都能察覺出那潛藏在熟絡融洽笑容之下的戒備和不喜。
一張龐大而嚴密的關系網在李月參的腦海中漸漸織成。
到時白家生亂, 哪些人會舉兵相助, 哪些人會隔岸觀火，哪些人會落井下石, 這張關系網便有了關鍵的用處。
“二弟，聽說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府裏鬧出了些動靜啊。”坐在白雍左側的白溪延應付完這堆人，得了空便側過身子，含著淺笑對他說道。
白雍冷笑一聲，毫不客氣道：“你先得意著吧，等我抓到你的狐貍尾巴，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我知二弟對我一貫有些誤會，從前那些小打小鬧便算了，只是這次陣法一事實與我無關。”說著白溪延嘆了口氣，“初聞此事，我也是又驚又怒，再怎麽說你都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我怎會下此狠手，只怕是那別有用心之人故意離間我倆呢。”
“咱們倆這關系還需要離間嗎？”白雍嗤笑一聲，最看不慣他這副惺惺作態。
白溪延從不與他逞口舌之快，聞言也只是無奈地笑了笑，目光一轉投向他身後，問：“一早便聽說二弟收了一位仙姿玉貌的姑娘做幕僚，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二弟好眼光。”
他用了“收”這個字。
李月參輕輕蹙眉，又很快展平，寬大的袖袍中手指下意識地按住了小長歲，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小妖生靈並沒有什麽激烈的反應，甚至腦海裏也是安安靜靜。
這樣一想，今晚小長歲沈默得出奇，仿佛體內的那絲天地靈氣悄悄洩了去，擔憂開始生根發芽，她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撫摸了下小長歲的臉頰。
啪嗒。
兩張微涼的紙片貼上了她的手指，腦袋還在指尖親昵地蹭了蹭。
李月參這才舒了一口氣，擡眸迎向白溪延的目光，道：“輕棠見過大公子。”
兩人目光相撞，皆看到了對方溫和的表面下那深不可測的心。
這才對嘛。白溪延沖她微笑著點了下頭。能被亓家兩任家主奉為座上賓的人，又怎麽可能是單純之輩。
而李月參則微微斂目，原本隨意搭放的蔥白手指扣緊了些，顯示出鄭重的態度。
將兩人的反應納入眼底，白雍莫名生出一絲說不清的煩躁之意，好像他被劃出了他們兩人的領域，對某些暗流湧動一無所知。
有一種失控感，哪怕他察覺到了，還是無法阻止流瀉的細沙。
“家主還沒來嗎，去年這個時候宴會都已經開始好一會了。”這時，他們都聽到了近處有人略帶抱怨的聲音，繼而一陣附和聲。
不知白雍是為了立威還是單純想發洩一通，轉頭便狠狠剮了說話的幾人，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父親什麽時候來，還需聽你們的安排？要不這把家主的椅子換你們來坐？”
被白家二公子嗆了聲，幾人深感沒趣，皆悻悻地閉了嘴，然而心下都在腹誹著，這二公子好大的脾氣。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白家主才姍姍來遲，堂裏的貴客們紛紛朝著來人的方向投註視線，卻又齊齊一怔。
聲音仿佛被什麽吞沒，剎那間靜得可怕。
白家主的身邊跟著一個女人，只落後他半步，唇角明明噙著笑，眼神卻無半分笑意，襯得那神色愈加冷淡。
女人似乎是匆忙趕來，穿著一身勁裝，與整個宴會格格不入，袖口收緊，露出雪白的凸起的腕骨，纖長的手指上繞著繃帶，仿佛晃人眼的羊脂玉。
如此張揚的美，卻無一人敢輕視她，將她當作白家主的新歡。
只因那步伐沈沈，穩穩落下時仿佛踩在他們的心尖上，帶來一片削骨噬心的寒意，那具被深藍色衣裳包裹的身軀蘊含著龐大的妖力，肌肉線條流暢完美，充滿著爆發力。
她是誰？
所有人又驚又懼。
只有一人眼神柔和地凝視著她。
李月參沒有想到春宴會來。
第一眼望過去時，她也如那些人一般怔住，原本清淺如水的眸光一觸上那個人，湖面霎時湧起波濤，攪碎其中的寧靜，天地之間所有浮華都為那抹春色讓步。
她從來不是個多話的人，但那一刻，她有千言萬語想向春宴道出。
這些天過得如何，有遇到什麽麻煩嗎，會不會怨她，為什麽突然來到這裏，亓明憐知道嗎……
原來，她的思念不曾有片刻的消解。
白溪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側眸朝李月參看去，看到她揭開眼底那層始終橫亙在她與眾人之間的疏離，溶溶春水流淌而出，鮮活而又明亮。
眾人都凝望著白家主身後的那個女人，卻不知角落裏另一個人的冰雪消融。
李輕棠和那女人的牽連似乎很深，白溪延想。
“這位是從亓家遠道而來的客人。”白家主坐於首位，迎著眾人的目光，微微笑著吐露她的名字，“金刀春宴。”
全場嘩然。
自亓家動蕩以來，“春宴”這個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要是稍微關註點局勢，便能聽到這個叫“春宴”的刀妖一柄長刀在戰場上左奔右突，兇猛狠厲，如入無人之境，死在她刀下的亡魂不計其數。
甚至可以說，亓明憐能成為最後的贏家，春宴功不可沒。
“此次貿然來訪，是我之私事，與亓家無關。”春宴笑了下。
白雍盯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叫春宴的刀妖與輕棠完完全全是兩種人呢。
輕棠很少笑，但給人的感覺是一種溫和的平靜，雖有時難以生出親近之感，但總歸是不怯的，而春宴雖一直含著笑，卻令人骨寒毛豎，深怕她下一刻突然發起瘋來。
白家主笑了兩聲，請她落座，說道：“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進了我白府就是白家的貴客，今晚可得跟我好好地喝幾杯，咱們不醉不歸。”
白家主這般殷勤友善，除了有對她背後亓家的看重，還有對強者的青睞。
這可是亓明憐都要死死抓住的金刀，一身妖力比那峽谷幽潭還要深厚。
結交總沒壞處。
宴會這便開始了。
寂靜的大堂重新充滿喧嘩之聲，眾人交換著眼風，面上帶著笑，按照座次朝著白家主道賀並送上賀禮。
頭一個自然是白家主最寵愛的嫡長子。
兩人上演了一番父慈子孝後，白家主向春宴介紹：“這是我的長子，白溪延。”
“久仰大名，這杯酒我敬春大人。”白溪延長身玉立，端著酒杯，笑容比杯中的酒水還要醇厚。
“大公子客氣。”春宴遙遙舉杯相碰，與他笑得一般無二，看似誠摯，實則充滿防備和試探。
一仰而盡，她擡眸，視線從白溪延身上往下移，有暗色流光在眼底蕩漾。
“想必這位就是白家二公子了吧。”
話一出，大堂之內眾人神色各異。
消息靈通些的都知道這幾年二公子耽於美色，脾氣愈發暴躁，而大公子依舊寬和聰慧，又善於謀略，收攏人心，無論是名聲、地位，還是家主的偏愛，白雍都比不上自己的兄長的。
這句“想必”來得實在怪異。
白雍起身，心中激蕩剛想開口，卻聽到春宴的下半句話：
“——早前便聽說二公子得了一位陣通子，名姓頗為耳熟，如今匆匆趕來一見，果真是您。”
最後四個字很明顯不是對他說的。
那番客氣的話就這樣堵在了白雍的喉中，仿佛憑空伸出一只手緊緊地攥住他的脖頸，使他臉色青白不定，順著她的目光一同往後看去。
“李姑娘。”
春宴坐在高位，垂下視線定定地凝視著李月參，收起那份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唇邊的笑意蔓延進眼眸，將眼中獨屬於明月的偏愛照亮，滿室清輝，連聲音都襯得柔和許多。
原來她也有這樣的“瞬間”，這種令人沈溺於她的笑容而非畏懼於她的鋒芒的“瞬間”。
白雍腦海裏飛速地劃過這莫名的念頭。
“原來你與李姑娘相識啊。”白家主最先反應過來，沒等李月參開口，插話道。
大部分人只知道春宴原先是亓明烽的婢女，因天資卓越而被亓明憐看中，帶去蓮城著重培養，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爬到了金刀的位置。
鮮有人明了春宴和李月參那短短兩個月的相處。
“在去蓮城之前，我與李姑娘在一起。”春宴看了白家主一眼，“我曾是她的貼身婢女。”
那一眼莫名幽深，飽含警告，只是比起揣摩她的眼神含義，白家主更在意她話中的意思。
她竟然就這樣把“貼身婢女”四個字說出來了。
要知道，婢女為奴，妖奴出身的金刀恨不能將這段過往徹底從身上割下來，更別說在名貴面前直認不諱。
她不覺得那段過往是她的恥辱。
這些人都不知道。
在她的心裏，“貼身婢女”是這世上最尊貴的身份，那是她無上的尊榮。
“李姑娘是我見過最為博學多識且溫柔良善之人，她不僅沒有嫌棄我，還教了我許多，並最終將我推薦給主上，使我能有今日的成就。”
春宴說著，端起被侍女重新斟滿的酒杯，起身慢慢走向李月參，每一步都走得鄭重無比，好像她不是去敬酒，而是捧著一顆心準備獻給對方。
隨後她站定到李月參的面前，擡起手臂，眼眸亮晶晶的，含笑說道：“李姑娘，這杯我敬您。”
白雍就在春宴身旁不足三尺的距離。
然而她連餘光都沒有給他。
目光狹窄得仿佛只能容下一個人。
李月參望著她的眼睛，又想起了那片下著雨的密林，想起了那個傍晚醉倒的身影，指尖勾著酒壺，一晃一晃的。
實際上酒壺並沒有晃，是她的心在動。
她知道春宴為何會出現在白家的生辰宴上了。
她是不能踏入故土的被父親拋棄的無家之人，亓府也只是暫住的地方，在很多人看來，她無依無靠，是能隨意拿捏揉搓的角色。
就像白雍想娶她，卻根本連詢問她意願的想法都沒有，因為那是最“無關緊要”的東西。
而春宴來到她的面前，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字，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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